据《日本经济新闻》报道，当地时间 3 月 19 日日美首脑会谈期间，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了一份关于共同开发日本南鸟岛周边海域稀土的合作备忘录。接下来，日美两国政府将成立一个深海矿产资源开发工作组，其中包括稀土开发，以确保未来重要矿产资源的稳定供应。日美两国围绕稀土的开发合作并非偶然，而是日本长期 " 去中国化 " 战略与特朗普 2.0" 经济安全优先 " 外交的交汇点。然而，深海开采稀土的极端环境、巨额成本以及生态风险，无疑让日美的这一合作面临诸多考验。

资料图：特朗普。中新社记者 陈孟统 摄

" 拉美国入局 " 日本有何战略动机

南鸟岛位于日本东京东南方向约 2000 公里的太平洋上，行政区域划分属于东京都小笠原村，是由珊瑚礁形成的一个小岛，面积约 1.5 平方公里。二战期间，南鸟岛曾是重要的军事要塞，战后逐渐荒废。目前，岛上建有海上自卫队基地、小型军用机场，以及气象厅和海上保安厅的设施。

近年来，南鸟岛的重要性之所以提升，在于在该岛周围海域发现稀土。2013 年，东京大学加藤泰浩教授及其团队在南鸟岛附近海域探测到富含高浓度稀土元素的稀土泥。随后在 2018 年，早稻田大学、东京大学等研究机构推测该海域的稀土资源总量可能超过 1600 万吨，足以满足全球产业数百年需求。

日本此次拉着美国共同开采南鸟岛周边海域的稀土，首先是要借助美国实现技术与资本的 " 外部嵌入 "。深海稀土开采属于典型的高技术、高风险产业，涉及深海探测、采矿装备、环境监测等多领域协同，日本单独推进难度较大。美国则在海洋工程、深海技术以及资本运作方面，具备优势。日本通过联合开发，可以有效分摊成本、获取技术支持，并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项目失败风险。对美国而言，参与合作既能掌控稀土供应链主导权，保障国防与高科技产业原料安全，也能拉拢日本深化 " 印太战略 "，以低成本投入撬动地区资源格局，实现经济与地缘双重收益。

其次，是为强化资源安全、降低对外依赖的现实需求。长期以来，日本在稀土等关键矿产上高度依赖进口，尤其是在中国政府对日加强两用物项出口管制后，这种结构性脆弱被不断放大。南鸟岛周边海域被认为蕴藏丰富稀土资源，日本推动开发，意在构建 " 准本土资源供给体系 "，以增强经济安全韧性。而引入美国参与，有助于提升开发能力与项目可行性，加快资源从 " 潜在储量 " 向 " 实际产能 " 的转化。

再次，是为了服务于更广泛的 " 供应链重构 " 战略。在当前国际环境下，稀土不仅是经济资源，更是战略资源。日本拉拢美国共同开发，实际上是将该项目嵌入 " 去风险化 " 与 " 供应链安全化 " 的整体框架之中，通过构建日美主导的稀土供应体系，对冲现有全球市场中的不确定性。这一举动也有助于提升日本在高端制造与新能源产业链中的战略地位。

最后，是为了强化日美同盟的 " 经济安全维度 "。在传统安全合作之外，资源开发成为日美同盟关系新的支点。通过联合开采稀土，日本不仅巩固对美战略绑定，也使同盟关系从军事领域延伸至关键资源与产业链领域，形成更为紧密的结构性依附。

资料图：高市早苗。

多重挑战 日美联合开发可行性存疑

尽管共识达成，但日美联合开采稀土面临严峻现实挑战，成本远超陆地矿采。

首先，深海开采技术壁垒较高。南鸟岛海域开采水深达 5500 米到 6000 米的稀土，对采矿设备耐压、密封、可靠性要求近乎苛刻。目前，全球尚无商业化深海稀土开采系统，仅处于试验阶段。稍早前，日本 " 地球 " 号科考船仅完成小规模试采，采矿效率极低，且面临海底定位、泥浆抽吸、矿物分离、设备维护等一系列技术难题。深海稀土泥含矿率低、杂质多，后续分离提纯技术难度远超陆地稀土，而全球稀土精炼产能高度集中，日美均缺乏完整产业链配套，预计短期内难以突破技术瓶颈。

其次，成本居高不下，商业可行性存疑。有统计显示，深海稀土开采成本是陆地稀土的 8 到 10 倍，涵盖科考勘探、深海装备、船舶运输、生态修复、人力运维等巨额投入。单艘采矿船造价超百亿美元，年运营费用数十亿美元，且受台风、巨浪等恶劣海况影响，年有效作业时间不足半年，产能稳定性极差。即便日本能在 2028 年启动稀土的小规模试产，也难以实现盈利，只能依赖政府巨额补贴，长期可持续性存疑。

最后，生态风险突出，国际监管压力巨大。深海稀土开采需抽吸海底淤泥，会破坏深海生态系统、导致生物栖息地毁灭、引发海水污染与沉积物扩散，对全球海洋环境造成不可逆影响。近年来，日本政府无视国内外舆论的强烈反对，执意排放核污染水的做法，已经对海洋生态环境构成了显著影响，那么接下来推动深海稀土的开采，必然会进一步破坏海洋生态环境。因此，日美合作面临巨大国际舆论与监管压力，甚至可能引发跨国环保诉讼，项目推进随时可能受阻。

三大障碍 全球资源供应基本盘难改变

从中长期看，日美联合开发深海稀土更像是 " 战略工程 "，而非单纯商业项目。

一方面，其象征意义突出。该项目向外界释放出明确信号：日美正在主动构建关键资源领域的 " 替代性供给体系 "，以减少对既有市场结构的依赖。这可能带动更多国家参与资源多元化布局，从而加速全球稀土供应链的重构。

另一方面，其现实产出将呈现渐进性。受制于技术与成本因素，日本短期内难以形成大规模产能，对全球市场格局的冲击有限。但随着技术进步与政策支持增强，中长期具备一定放量潜力，尤其在高端稀土需求持续增长的背景下，其战略价值将逐步显现。

最后，日美联合开采南鸟岛深海稀土，是一场交织着资源安全、同盟政治与科技竞争的战略博弈。日本试图借此摆脱依赖、绑定同盟、抢占深海先机，美国则意在掌控供应链、深化 " 印太 " 布局。但技术壁垒、成本黑洞、生态约束三大障碍，决定了该项目难以实现商业化量产，更多是战略姿态而非产能突破。

全球稀土产业的核心竞争力，始终在于全产业链技术优势、成本效率与规模化供给能力。深海稀土虽具战略想象空间，但短期内无法颠覆现有格局。未来，关键矿产竞争将从单一资源争夺，转向技术创新、产业链协同、国际规则制定的全方位博弈。日美合作虽会加剧地区紧张，但难以改变全球资源供应的基本盘，和平合作、开放共享仍是解决资源安全问题的根本路径。

( 本文在中新网 " 国际识局 " 栏目刊发，作者陈洋系青年日本问题学者、察哈尔学会研究员，辽宁大学日本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稿件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