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五届冬奥会已近在眼前。
米兰-科尔蒂纳丹佩佐地区的筹备工作进入最后冲刺;各国代表队名单陆续揭晓;社交媒体上,奖牌预测亦日渐热烈。整个世界,仿佛都因这场冰雪盛宴的来临而渐渐升温……
然而,有一个国家却无法全球同此凉热。
俄罗斯——这个在花样滑冰、冰球、速度滑冰、冬季两项等项目上长期占据统治地位的冰雪强国,将再次缺席本届冬奥会,其运动员仍仅能以中立身份参与赛事。
继2024年巴黎夏奥会之后,俄罗斯再次因俄乌冲突的原因,无法以国家名义亮相奥运赛场。不仅如此,在即将到来的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上,也同样不会看到俄罗斯国家足球队的身影。
自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国际体育组织对俄罗斯的全面抵制已步入第四个年头。每逢大赛,总有人追问:俄罗斯体育何时能重返国际舞台?答案依然未定,它仍与俄乌战事的最终走向深度绑定。
站在又一届冬奥即将开启的节点回望,尽管从时间跨度上看,俄罗斯所受的制裁远不及当年的南非漫长——后者因实行种族隔离制度,被禁赛近三十年,直至该制度被废除才重回国际体育舞台。
然而,若从强制性、全面性与制度化的维度审视,当前对俄罗斯的抵制,已创下了前所未有的纪录:这是近代体育史上首次由国际奥委会主动倡议、各国际单项联合会迅速跟进,系统性地限制一个会员国的参赛资格;此次制裁首次实现了从足、篮、冰球等团体项目,到田径、游泳、体操、花样滑冰等个人项目的全面覆盖;为确保制裁效力,各体育组织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为此制定了严格的标准化审查体系。
在此背景下,体育爱好者难免心生好奇:被如此严厉地制裁了这么久,俄罗斯体育究竟怎么样了?而这个问题也包含着矛盾的对立面:源起于顾拜旦、成熟于国际奥委会的"体育中立"原则,在风云变幻的今天,能否经得起这场来自俄罗斯的压力测试?
冬奥前夕聚焦俄罗斯体育,不仅关乎一个体育强国的生存现状,它更如一面棱镜,折射出当代体育中个人与集体、体育与纯粹、制裁与伦理之间复杂而深刻的张力。

收入减半与体系失血
来自国际体育组织的制裁,自有其清晰的逻辑:通过禁止一国登上展示软实力的舞台,对其形成压力。
然而在实践中,这种制裁也会陷入复杂的伦理困境——因为它将"国家"与"运动员个体"紧紧捆绑。当国际奥委会建议禁赛时,实则预设了一个前提:每一位俄罗斯运动员都是其国家行为的延伸。
但这一预设忽视了运动员作为个体的多样性。事实上在俄罗斯,既有公开支持战争的运动员,也有保持中立甚至内心反对的运动员。可制裁之下,横扫千军,时代的一粒沙无差别地落在每个人肩上,变成了一座座山。
2022年2月24日,国际奥委会率先发声,对俄罗斯违反"奥林匹克休战协定"的行为提出严正抗议并予以谴责。四日后,该机构正式建议全面禁止俄罗斯与白俄罗斯运动员参赛。同日,国际足联与欧足联联手宣布,对俄罗斯足球实施无限期全球禁赛。随后,国际冰球联合会亦加入制裁行列,关闭其旗下所有赛事对俄罗斯的参与资格。进入三月,制裁浪潮进一步蔓延——世界田联、世界泳联及国际网球联合会相继宣布,禁止或暂停俄罗斯运动员以国家名义参加国际赛事。
制裁伊始,俄罗斯个人项目的顶尖运动员,首当其冲承受重压。
"所有抵制最终都指向禁止他们参加国际赛事。"一位不愿具名的俄罗斯体育从业者表示,"任何国家的体育资源都呈金字塔结构,只有塔尖的运动员能参与国际竞争。从财务角度看,失去国际赛场,就等于失去了国际赛事奖金与西方品牌的赞助合约。"
为应对这一局面,俄罗斯体育主管部门一方面增设国内赛事,另一方面积极筹办如金砖国家运动会等替代性赛事,以期弥补顶尖运动员的奖金损失。以花样滑冰为例,2022年之前,俄锦赛与大奖赛系列赛均不设奖金;而从当年9月起,这两项赛事开始颁发奖金:冠军250万卢布(约合人民币19万元)、亚军150万卢布(约合人民币11.4万元)、季军100万卢布(约合人民币7.6万元)。
即便如此,仍难以完全填补运动员的收入损失。"国际赛事的奖金依然更高,更何况国际成就可显著提升运动员知名度,进而赢得更优厚的赞助合同。"该从业者坦言。
因战争波及,许多俄罗斯运动员失去了原有商业赞助。2023年,两届奥运游泳冠军叶夫根尼·雷洛夫在参加了一场与克里米亚相关的集会后,其赞助商Speedo终止了与他的合作。滑雪板制造商Rossignol则在制裁期间,暂停了与三届奥运冠军亚历山大·博利舒诺夫等俄罗斯滑雪运动员的合作。
奥运跳高冠军玛丽亚·拉西茨克涅在2024年接受采访时透露,她的收入"减少了超过一半,包括装备赞助、钻石联赛的出场费与奖金"。她在钻石联赛单站比赛的奖金约1万欧元(约合人民币7.8万元),这意味着这几年她必须高频次参加俄罗斯国内每一场比赛,才可能追平以往的奖金水平。

玛丽亚·拉西茨克涅
与个人项目运动员相比,团队项目的运动员因有球队合同保障,所受冲击虽有滞后,然而最终境况却可能更为严峻。
长期以来,莫斯科中央陆军一直是欧洲篮坛的顶级豪门,曾在欧陆各项顶级赛事中十一度夺冠。该俱乐部的主要赞助商来自本国矿业公司,制裁之前,为拓展欧洲能源矿产市场,该企业不惜重金签约明星球员。
然而随着制裁落地,"你不能再参加国际比赛,市场空间急剧收缩。"一位俱乐部管理层透露,"仅在国内作战,赞助费用大幅缩减,球队也无法再开出以往那样高昂的合同。"
曾在NBA效力的俄罗斯球星舍维德,制裁前一直是中央陆军的顶薪核心。但在2024年10月,他突然空降CBA,迅速签约山西队。这次转会的背后,正是中央陆军因预算紧张无法满足其薪资要求,只得协助其联系CBA球队促成交易。
耐人寻味的是,舍维德离队后,曾效力于CBA上海队的梅洛·特林布尔逐渐成为球队新核。从前NBA球员到前CBA外援,这一转变的根本原因,正如该管理层所说:"如果只打国内比赛,并不需要那么高的预算。"
制裁刚刚开始时,俄罗斯体育界对此并未太过在意。"因为在2022年之前,我们就已经有过被抵制的经历了。"该中央陆军的管理层说,"事情是从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开始的,当时欧洲就有了反对我们参赛的声音,不过执行的力度和范围并不强,所以我们还可以参加欧洲篮球联赛。转折点就发生在2022年,并且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莫斯科中央陆军时期的舍维德
个人出走与国家叙事当国际赛事的大门紧紧关闭,个人又该如何寻找出口?
对于俄罗斯运动员而言,摆在面前的选择充满矛盾:要么接受国内有限的赛事和收入,等待解禁的到来;要么更换国籍,延续自己的体育生涯。
每个运动员都清楚,制裁对个人职业生涯有着不可逆的影响。所谓的巅峰期根据项目从几年到十几年不等。这意味着一旦错过奥运会这样四年一届的国际大赛,不仅会蒙受收入上的损失,也会让自己的体育生涯抱憾终身。奥运会网球冠军叶夫根尼·卡费尔尼科夫是"出走派"的坚定支持者,"因为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很短,所以不能无限期地等待事态转变将俄罗斯带回国际体育。"
与卡费尔尼科夫持相同态度的运动员不在少数。根据2024年7月发布的统计数据,自2022年2月以来,已有至少353名俄罗斯运动员更改了国籍,其中包括16位世界冠军、30位欧洲冠军、32位俄罗斯冠军。而这个名单涵盖几乎所有项目,从国际象棋(208人)到花样滑冰(30人),从马术(23人)到摔跤(19人)。
这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是,花样滑冰运动员在2024年休赛期曾爆发过一次"集体出走"事件,13名俄罗斯花样滑冰运动员同时宣布转换国籍,代表其他国家参赛。尽管这13名运动员并非俄罗斯最顶尖的花滑高手,但他们均为第二梯队中颇具实力与潜力的新生代运动员。其中包括索菲娅·萨莫德尔金娜(加入哈萨克斯坦国籍)、安娜贝尔·莫罗佐夫(加入美国国籍)、叶卡捷琳娜·盖尼什和德米特里·奇吉列夫(加入乌兹别克斯坦国籍)等。

索菲娅·萨莫德尔金娜如今只能以哈萨克斯坦国籍身份参加国际赛事
"被孤立的状态对俄罗斯体育界造成了严重的影响。"长期关注冰雪项目的俄罗斯资深记者鲁斯塔姆·伊马莫夫撰文评论这一事件说,"花滑选手们看到了这一点,他们明白目前的状态可能会终结他们的运动生涯。对许多人来说,证明自己的机会就在眼前。这或许是一生难得的机会。"
对于俄罗斯体育人才外流的现象,国际社会或许感受并不强烈,但如果细心观察便不难发现,这种被迫的"体育移民"成果,集中体现在了2024年巴黎奥运会上。
据统计,共有80名此前为俄罗斯国籍的运动员参加了该届大赛,其中26人在2022年2月之后变更国籍。而这些运动员共计赢得了包括6枚金牌在内的17枚奖牌。艾哈迈德·塔茹季诺夫(巴林,自由式摔跤金牌)、拉赞别克·贾马洛夫(乌兹别克斯坦,自由式摔跤金牌)、叶卡捷琳娜·安特罗波娃(意大利,排球金牌)等名字,都曾是俄罗斯体育系统重点培养的选手。
而在该届奥运会上,中国也因俄罗斯的体育人才外流而间接获益。29岁俄罗斯的艺术体操运动员阿纳斯塔西娅·布利兹纽克在这一周期以外教的身份来到中国,并最终帮助中国艺术体操队赢得巴黎奥运会的金牌。

阿纳斯塔西娅·布利兹纽克(右)
客观地说,在当代国际体育中,运动员为出战国际大赛而更换国籍的先例并不罕见。
在制裁发生前,俄罗斯的绝对优势项目,如花样滑冰和摔跤,因为内部竞争过于激烈,也经常发生运动员改投他国的情况。以摔跤项目为例,"奥运会每个国家在每个重量级只能派一名运动员参赛,要获得国家队席位异常困难。因此,许多摔跤手长期以来一直寻求被归化。"俄罗斯社会学者帖木尔·阿布萨利亚莫夫说,"过去30年中,俄罗斯出生的运动员为其他国家赢得了超过一百枚奥运会和世界锦标赛奖牌。"
然而每个做出这一决定的运动员,在享受参赛与成功的同时,也必须要面对舆论上的挑战。而在如今的制裁时期,情况则更为严重。俄罗斯奥委会主席斯坦尼斯拉夫·波兹德尼亚科夫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尽管承认运动员有权改变国籍,因为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决定,但他也强调:"对此最好的回应是提供更好的训练条件、比赛机会和社会计划。那些更换国籍的人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俄罗斯体育部长米哈伊尔·杰格佳廖夫在2024年接受采访时则直接表达了他对运动员改换国籍的质疑,并且他相信"大多数俄罗斯人也有同感"。随后,俄罗斯国家杜马体育文化、体育和青年政策委员会主席德米特里·斯维晓夫支持了这一想法:"国家与父母、俱乐部、地区和学校一起投入了大量资金用于运动员的培养。看到一个世界冠军或国家队成员仅仅因为某个国家提供更高薪水就被带走,似乎是不公平的。"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背景下,十七岁的俄罗斯花样滑冰天才维罗妮卡·日利娜,被卡在了命运的夹缝之中。
为了追寻更广阔的竞技舞台,日利娜于2025年决意申请加入阿塞拜疆国籍。同年五月,她甚至手持新护照,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即将改换国籍的动态,仿佛一只即将振翅飞向新天地的雏鸟。然而,她的翅膀却被俄罗斯的丝线紧紧牵绊——俄罗斯花样滑冰协会扣留了她的申请材料,并明确指出:在过去的五个赛季中,协会为日利娜及其教练团队提供了全额资助,涵盖训练、比赛服装乃至深度的医疗检查。
尽管日利娜方面随后向协会支付了约一百万卢布(约8.95万元人民币),但放行的许可却迟迟未能到来。俄罗斯花样滑冰协会又质疑称:日利娜为何在赛季中屡次报名,又屡次因伤退赛?为何长期缺席国内赛事?基于这些"不理解",他们决定暂不批准这次国籍转换的申请。
当俄罗斯的大门缓缓关闭,国际滑冰联盟理事会在2025年7月也正式驳回了日利娜的转籍申请。昔日那则满怀希望的社媒动态,如今成了悬在半空的定格画面。日利娜的职业生涯至今仍然前途未决,但她注定错过了本届冬奥会。

日利娜发布社媒称自己希望加入阿塞拜疆国籍
由此不难看出,国际体育组织的制裁,首先通过收入方面的压力,让运动员陷入"忠诚与前途"的选择困境,进而又在一定程度上撕裂了俄罗斯国内关于"个人与集体"价值观的社会共识。为此,俄罗斯官方不得不采取措施,以修复这种撕裂所带来的问题。
可以说,俄罗斯在宏观层面的应对是系统性的。国家每年拨款约10亿美元用于精英体育发展。基础设施方面,联邦预算每年拨出3000万美元,各地方还有额外投入。即使在最不发达地区,体育基础设施的年预算也达到约100万美元。
而对于生活在俄罗斯的普通公民来说,他们最切实的感受则是来自观赛体验的变化。如今在俄罗斯国内观看体育比赛,"爱国主义教育的元素更多了,开场要放俄罗斯国歌,每次还会提到有人去参加‘特别军事行动’。"一位资深球迷介绍说,"比如,有的教练主动当志愿者去打仗,去了一个月就牺牲了。这种元素在制裁以后明显变多了。这都是在制裁之前是并不存在的环节。"
"中立"背后的博弈逻辑
当然,对运动员来说,在极化的"坚守"与"出走"之间,还有一条看似折衷的路线可走:以中立运动员身份参加国际赛事。然而,这条道路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荆棘。
首先,申请成为中立运动员的条件极为苛刻。2023年3月,国际奥委会针对俄罗斯制定了详细的"中立运动员"参与条件:不得展示俄罗斯国旗、国歌和标志;仅限个人项目;不得公开支持战争;不得属于军事或情报机构背景的俱乐部(如中央陆军、迪纳摩)。符合这些条件的俄罗斯运动员,理论上可以以个人身份参加国际赛事。
其次,申请成为中立运动员的流程十分漫长。一般来说,各项目的国际协会拥有决定权,如果中立身份申请获得批准,运动员可以参加对应项目的国际赛事。但对于奥运会这一级别的赛事,还需要额外获得国际奥委会的审核批准。
最后,即便各项目国际协会和国际奥委会都开了绿灯,大多数俄罗斯本国的项目协会也会长期拒绝帮助运动员提交申请。"这一情况在制裁开始之初,体现得十分明显。"一位俄罗斯体育记者解释说,"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国家高层在这个问题上缺乏明确的表态。一方面,来自上层的声音会说‘运动员利益应被放在首位’,而另一方面,也会有相反的声音说‘奥运冠军本身就是国旗和国歌’。"

在此方面,摔跤运动员沙米尔·马梅多夫的遭遇尤为典型。作为2023年世锦赛的铜牌得主,他是少数完全符合国际奥委会所设严格标准,从而有资格以"个人中立运动员"身份参赛的俄罗斯选手之一,并因此收到了国际奥委会的直接邀请,允许他参加巴黎奥运会。
然而,他的个人选择立刻陷入了与集体立场的冲突。因为彼时,俄罗斯摔跤协会向国际单项组织和国际奥委会申请了另外几名运动员的中立身份,但未获得批准。由此,俄罗斯摔跤协会决定抵制巴黎奥运会。马梅多夫则因为收到了国际奥委会的邀请,而遭遇本国摔跤协会主席米哈伊尔·马米阿什维利的公开批评,他强调团队决策高于个人意愿,并严肃表示:"我们需要更严肃地对待这个问题。"
在协会的压力下,形势急转直下。距离他接受邀请仅四天,马梅多夫便正式宣布因"反复发作的伤病"退出巴黎奥运会。他也因此成为约20名虽获邀、最终却放弃参加该届奥运会的俄罗斯运动员之一。
直到巴黎奥运会之后,俄罗斯高层才最终明确了关于中立身份问题的立场。"参与胜于孤立,"该体育记者说,"这是如今关于中立身份的定调。"但尽管如此,即将在米兰举办的冬奥会上,来自俄罗斯的中立身份运动员人数依然十分稀少。
这也是为何,在本届冬奥会周期内,俄罗斯女子花样滑冰运动员阿德利娅·彼得罗相得以顺利获得中立运动员身份,参加本届米兰冬奥会的原因。
然而令人深思的是,尽管彼得罗相是当今世界极少数能稳定完成四周跳(Quad)和阿克塞尔三周跳(3A)的女单选手之一,但在国际上,她的知名度却远低于她的实际能力水平。这与北京冬奥会前,谢尔巴科娃、特鲁索娃和瓦利耶娃组成的俄罗斯"三娃军团"红透半边天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究其原因在于,彼得罗相职业生涯的快速成长期基本都笼罩在禁赛的阴影下。虽然她已实现全俄锦标赛三连冠,但她鲜有参加国际大赛的经历。直到2025年9月,彼得罗相在奥运资格赛中以209.63分的高分击败欧洲冠军,锁定米兰冬奥会参赛资格后,她才被认为是本届大赛女子单人滑金牌的有力竞争者。

阿德利娅·彼得罗相
与彼得罗相相比,俄罗斯冰球球星尼基塔·扎多罗夫就没那么幸运了。
如今已步入30岁的他,在美国冰球联盟(NHL)已经征战了13个赛季,然而却从未有过代表俄罗斯出战奥运会的经历。"我已错过了三届奥运会。我曾期望今年可以圆梦。"他说,"但这却行不通。"
时至今日,国际奥委会依然将中立运动员的身份限定在个人项目上,而禁止中立运动员组队参加奥运会。因此"所有人都在为奥运感到兴奋,除了我们。"另一位也在NHL打球的俄罗斯球星马尔琴科说,"我们的阵容原本可以非常强大,但这与我们无关了。"
由于在冰球历史上,俄罗斯的实力和地位处于最顶端,因此包括美国、加拿大在内的冰球强国都不得不承认,"缺少俄罗斯的冰球赛事,是不完整的。这会让这项赛事冠军的含金量大打折扣。"美知名体育媒体ESPN撰文称,"这引发了球迷、球员等各界对男子冰球需要进行真正‘最强对决’的呼声。"
可问题是,"战争仍在继续,制裁也仍在进行。"扎多罗夫无奈地说。
不难看出,与"坚守"和"出走"相比,寻求中立运动员身份更容易被国际博弈的局势所裹挟。如今,国际体育政治正在变化。随着战争局势的演变和全球政治格局的调整,国际体育组织对俄罗斯的态度也在微妙变化。国际足联已向俄罗斯开放U15赛事,国际冰球联合会讨论俄罗斯队重返世锦赛的可能性,这些信号让俄罗斯看到了"等待解冻"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通过中立身份保持接触和存在,成为一种战略性的过渡选择。
可无论如何,中立身份都难逃"并不中立"的国际博弈工具的本质。它与现代体育最初上路时所希望保持的纯粹性,似乎越来越远。
体育制裁的危险演进
回顾这些年俄罗斯体育的际遇,若将体育制裁的效果置于更广阔的国际政治视野中审视,几近于无。它不曾扭转战事的进程,亦未对俄罗斯的谈判立场构成实质压力。一个无情的现实是:俄罗斯在国际博弈中的姿态并未因此软化,反而愈发强硬。
体育制裁,如同此前一系列经济制裁那般,似乎从未影响核心层的决策逻辑。相反,如部分观察者所警示的,它可能在俄罗斯内部强化"被迫害"的叙事,并为逆境下寻求团结额外凝聚力量。
然而,制裁的代价却无比真实,且全部由体育共同体中最脆弱的环节承担:运动员的职业生涯被中断或扭曲,球迷被剥夺了欣赏纯粹竞技的乐趣,体育自身则沦为意识形态表达的载体。
由此,一个根本性问题浮出水面:当今时代,国际体育组织对成员国的禁赛,其本质究竟是什么?
近代体育史上,对成员国实施大规模禁赛的案例,可追溯至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南非。由于其国内实行种族隔离政策,南非长期受到国际社会,特别是非洲国家的强烈谴责。然而,国际奥委会起初在制裁问题上态度犹豫、行动迟缓,引起了众多成员国的强烈不满。
这种不满在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上达到顶点。当时,国际奥委会因未能采取坚决措施将南非排除在奥林匹克大家庭之外,直接导致了22个非洲国家集体宣布退赛,以此抗议其制裁不力。这场大规模抵制使奥运会声誉遭受重创,陷入空前危机。
正是这次强有力的集体抗议,迫使国际奥委会最终作出了彻底将南非"放逐"近三十年的决定,开启了其在国际体育史上最长的一段禁赛历程。

1976年奥运会闭幕式
而本次对俄罗斯的制裁,与南非案例相比,则呈现出一些意味深长且令人不安的差异。
如果说,对南非的禁赛是一种被动的、挽救式的无奈之举——旨在维护奥运会作为"超越政治"之象征的存续,以及确保赛事可以正常进行——那么,对俄罗斯的制裁则更像一种主动的、旨在划定文明与野蛮界线的宣示性行动,宛如一场声势浩大的"选边站队"的行动。
这种从"被动回应"到"主动出击"的转变,令"体育中立"原则经历了自诞生以来遭遇最彻底的压力测试。所谓"体育中立",本包含两层理想化的内涵:其一,体育组织应独立于国家政治;其二,体育赛事应成为超越纷争的人类共同舞台。
如今,第一层已被颠覆——国际体育组织主动与特定国家集团的立场保持了高度协同;第二层则被架空——"中立身份"的设计看似留有缝隙,实则为一套严苛的审查机制,其核心逻辑不再是"包容",而是"筛选"出那些愿意在形式上与母国进行公开切割的个体。
因此,本次制裁的深远影响,更在于它悄然重塑了国际体育自身的根本性质。它彻底证明,在面对重大的地缘政治争端时,所谓"体育中立"往往只是一种选择性的幻象。国际体育组织绝非超然物外的中立裁判,而已深深嵌入全球权力结构之中,其行动逻辑难以摆脱现实政治的引力。
当风暴来临时,这些组织不能、也无意再充当隔离体育与政治的"防火墙"。相反,它们迅速被征用为可见度极高的 "制裁杠杆"与"叙事工具" 。这种工具属性的选择性应用,在最近国际奥委会针对"美国军事行动"的回应中,展现得尤为赤裸。
面对外界关于 "是否会因美国入侵委内瑞拉而对其实施类似制裁" 的尖锐质询,国际奥委会的回应堪称当代双重标准的教科书。其发言人并未依据所谓原则进行明确裁决,而是以 "情况过于复杂,不宜简单类比" 的模糊话术进行搪塞,并迅速将话题转回对既有制裁的辩护上。
这一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撕下了所有"纯粹体育"的修辞伪装。它直接让体育无关政治变成了一纸空谈。国际体育的舞台从来不是政治的真空,而是政治的延展。它所标榜的"中立",实则是一套充满弹性与选择性的规则——其适用与否,最终不取决于体育精神或书面章程,而取决于权力与利益的现实计算。对俄罗斯的制裁,则将这套隐于台下的潜规则,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置于全球注视之下。
这是一种危险的演进。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开启,或许再难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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